玥的耳朵贴着他的肋间,能透过皮肉和肋骨听见他的心跳。那颗心跳得很快,比他的呼吸快得多,是他唯一控制不住的东西。
“我记住了。”宁如说。
白玥在他胸口闷闷地问,“记住什么。”
“以后每次吃桂花糕,都让你看着我吃。”
白玥闭着眼睛,额头抵在宁如胸口的骨头上,嘴唇弯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笑了,虽然宁如看不到。
窗外的月亮从瓦顶后面移出来,月光透过窗纸洒在被子上,照在在两个人交迭的手指上,照亮了白玥微微发红的耳尖。
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远处井边有个晚归的人在打水,木桶磕在井沿上,发出一声又深又远的闷响。
白玥的呼吸慢慢变深了,像是身体终于敢把气松掉。
他的手指还扣在宁如的指缝里,没有松,但力度从攥变成了放。他把全身的重量搁在另一个人身上,因为知道对方不会被自己压倒。
宁如没有动,他的手按还在白玥的后脑勺上,手指在他的头间轻抚。白玥的头发从玉冠里散出来了,发丝很软,带着草药和桂花的味道。
“睡吧。”他说。
白玥在他胸口发出一声不太清楚的“嗯”,然后渐渐睡实了。
到半夜,白玥在睡梦中翻身,把后背对着宁如。宁如顺势把手掌覆在他腰后,贴住寒毒最喜欢盘踞的那个位置,这一夜腰后始终是温的。
天快亮时白玥迷迷糊糊地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摸到那只还覆在他腰后的手,停了半晌,把手轻轻放回宁如手背上。
窗外槐树梢落了一只麻雀,扑棱了几下翅膀又飞走了。
晨光从瓦楞的缝隙里漏进窗来,白光微蒙,映得帐顶上那条被房梁压出的折痕也淡了几分。宁如的手还覆在那里,几乎没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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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后的第三天傍晚,白玥靠在床头算了算,寒毒一次都没有发作过。
每天晚上宁如都会指探他的丹田温度。这个动作从灵木崖延续到客栈,从每夜一次的担忧变成了每夜一次的确认。确认丹田是温的,穴道不再有寒气的凝滞感,白玥的脚尖半夜也不再发凉。每次都确认完了,宁如才松开搭在白玥腹间的手。
白天他们在镇上走动。镇子很小,从东头走到西头不过三百步路,一家客栈、一间药铺、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挑担、三家茶馆、一座土地庙。
白玥的体力没完全恢复,走一会儿就要停。每次停在茶棚底下,宁如就去隔壁摊上买两串糖葫芦,给他一串,自己一串。
白玥说不要,每次都吃了。
到第四天,白玥的气色终于有了明显好转,宁如说话时他会轻轻抿一下嘴角,似笑又不笑的样子,像是嘴角那根牵动的线正在慢慢接回来。
第四天傍晚,有人敲客栈的房门。
敲门声不大,三下,不紧不慢。宁如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短褐草鞋,肩上背着一只信筒。信筒是竹子的,两头用蜡封了口,一看就不是寻常凡人的物件。
“宁公子。”少年把信筒递上来,“有人托我送上来的,说一定要交到你手里。”
“谁托的。”
“一个穿白袍的大人,在山脚下碰见的。他让我跑一趟,给了我这个。”
少年摊开手心,是一小块碎银子。
宁如接过信筒,拆开蜡封。里面是一张药方纸,沉易之的笔迹,极短三行字。
“灵木崖底冰潭。极底寒泉与玄阴之体同源。以根攻根,或可解。风雷合并,入潭同潜。切记。”
宁如看完把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怎么了。”白玥坐在床边,正在整理裤脚。
宁如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怎么措辞。他知道灵木崖底的冰潭,那是寒潭最深的一层,潭底的寒泉眼终年不冻,泉眼中涌出的水比冰更冷。
沉易之的意思很清楚:寒毒和寒泉都是极寒之物,如果要连根拔走,就必须在同样的环境中用风雷灵力交替冲击丹田,把寒气从骨缝里全部逼出来,一丝不留。
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风灵力他一个人够用。雷灵力不够用,他借不了天雷,灵木崖顶的雷云不是随时都有。能补雷灵力的,还是只有戚子涧。
“是沉易之的信。”宁如说,“他说寒毒可能有办法根除。”
白玥抬起头。
宁如把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他没有省略“风雷合并”四个字,也没有省略“同潜”两个字。说完之后,他等着白玥的反应。
白玥沉默了一会儿,宁如看得出来他不是犹豫。
“去灵木崖底。需要准备什么。”白玥说。
宁如的手指在床沿上敲了一下。
“他。”
就一个字。
宁如看着白玥。
白玥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不是因为我。”白玥说。
宁如等着他后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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