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带着几分促狭的话语,像一颗石子投进沉闷的湖心,短暂地驱散了叶绯心头的阴霾。她被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顺手抓起身侧一个绣着并蒂莲的软枕,朝着来人就扔了过去。
力道不重,带着嗔怪的意味。
慕长风不闪不避,长臂一伸,便将那软枕稳稳地接在怀里。他顺势在床沿坐下,身子紧贴着床榻的边缘,一股清冽的药草味瞬间将叶绯包裹。他将软枕随手搁在一旁,伸出那只带着奇特刺青的手,指尖轻柔地掠过她散落在鬓边的碎发,将它们拢到耳后。
他的指腹带着常年摆弄药材的薄茧,触感有些粗糙,却并不让人讨厌。
“我的眼睛,别为那种蠢妇烦恼。”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那双异色的眸子在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彩。
“我在那国公夫人的‘解酒茶’里加了一点好东西。今晚她怕是要多跑几趟茅厕,好好泄一泄她肚子里那些坏水。”
他话语里的得意和理所当然让叶绯又气又笑,忍不住伸手在他那结实的手臂上拧了一下。
“我看一肚子坏水的就是你。”
她收回手,神色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说正经的,想起一件事。这几日你抽空烦请去一趟镇国将军府,替老将军看望看望。不管用什么法子,能让他老人家少受点病痛折磨也是好的。”
慕长风的身子软了下来,整个人懒洋洋地朝叶绯身边依偎过去,下巴几乎要搁在她的肩上,呼出的热气带着湿意,喷洒在她的颈侧。
“知道了。我的眼睛,你拿我去做人情,我可是要点补偿的。”
他的声音黏糊糊的,像化不开的麦芽糖,一边说着,一边将脸凑近,那意图再明显不过。
然而,他的动作却在半途中停了下来。
他看到叶绯虽然在与他说话,但那双清亮的眼睛深处,依旧凝着一团化不开的愁绪,眉头也并未真正舒展,只是微微蹙着。那不是因为国公夫人的挑衅而生的烦躁,而是一种更沉、更深的忧虑。
他凑近的脸庞停在离她脸颊不过一寸的距离,索吻的企图消失了,那双异色的眸子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里面不正经的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探究和一丝不容错辨的认真。
“我的眼睛,究竟怎么了?”叶绯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暖阁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慕长风撑在床榻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骨在微弱的下绷出苍白的轮廓。那双异色瞳底的暗色剧烈震荡,像是有某种压制已久的风暴要撕裂牢笼。
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视线扫过叶绯眉眼间化不开的疲倦,慕长风向来伶俐过人,他迅速想到了叶绯白日里对那蔫蔫的右相长媳的格外友好到不应该的态度,也大概猜到了七七八八。
可是要如何劝解,她和李氏太不一样,又太一样了。
她嫁进来的时候,看到在病床上沉疴的丈夫只剩下一口气,似乎就一眼能看到了命运的末梢;戴孝没几天,萧振就粗暴地宣布了自己要传宗接代的命令……如果不是叶绯的勇敢和机智,迅速虏获了他们的心,成为了他们心里最重要的人,叶绯的日子,比李氏好的上多少?
他那原本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姿态瞬间荡然无存。
下一刻,慕长风突然不管不顾地欺身向前。高大的身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迫人感,直接将叶绯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他的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锦被上,距离拉得极近,近到鼻尖几乎要蹭上她的鼻尖,滚烫而急促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的唇瓣与脸颊上,那股清苦的药草味瞬间浓烈到了极致。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我的眼睛。”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小,像是怕惊破了什么,尾音带着一丝发狠的沙哑。
“你要走的话,我带你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他的目光里没有试探,没有玩笑,只有一片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偏执。
叶绯的背脊贴在床头的引枕上。视线撞进他翻涌的眼底,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颈侧因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感受到他撑在身侧的手臂正在不易察觉地紧绷着。外间秋风打在窗棂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而床榻方寸之间,却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叶绯靠过来的那一瞬,慕长风的呼吸猛地顿住了。柔软的唇瓣贴上来的触感带着夜风的微凉,却在瞬间点燃了他压抑的狂躁。他撑在床榻边缘的双手骤然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手背上的刺青因肌肉剧烈绷紧而狰狞扭曲。属于西凉男人的野性本能叫嚣着要掠夺与占有,却被这个轻柔的主动献吻死死按在原地,化作更深沉的战栗。
一吻结束,两人之间的距离依然近在咫尺。
一切都不必说了,至少,在这里,她还是有人懂、也有人真心实意地希望她快乐。
叶绯靠着被主动吻到心神摇曳的慕长风,低声:“你的心,我知道了。以后不准乱说。”
慕长风松开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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