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会在阅读上花时间的人,他看信一向一目十行,扫一眼就能抓住重点。
可独独这一次,信里的每个字仿佛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扭曲盘旋在他的眼睛里,化作了一柄柄利刃。
秘境……寻药……筋断骨折……灵力枯竭……神识昏迷……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他的脑子里,钉进他的骨头里,钉进他那颗已经被冻住了的心脏上。
而他钉得最深的那一颗,是寻药。
他是去寻药的。
谢昭去秘境,是为了给他找药。
为了治他的伤,为了补他的经脉,为了把那些在漫长的岁月里积累下来的、已经烂到了骨头里的暗伤一点一点地修补好。
若不是为了给他找药,谢昭根本不会去秘境。
若不是他一意孤行,强行把谢昭锁在家里,谢昭或许不会察觉到他的异样,不会发现他在做什么,不会在发现之后选择用逃跑来应对。
若不是他罔顾谢昭的意愿,强行把那个已经死去了的人从死亡里拽回来,谢昭又怎么会再历此一劫?
我是不是……错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尖细又锐利的从他的天灵盖扎进去,一路往下,穿过他的脑髓,穿过他的脊椎,穿过他的胸腔,直直地扎进了心脏最深处的那块软肉里。
疼得他整个人都缩了一下,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可他却执拗的不肯拔出,享受着疼痛带来的赎罪感。
明明是想保护,却成为了命运的推手。
在这一刻,他这几日伪装出来的安宁彻底消散了,这几日他强迫不让自己去想别的事情,只让自己假扮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安安静静地住在谢家。
若是谢昭不喜欢自己,他至少还能用亲人的身份在府内看着他。
能看见他从门外走进来,能听见他和谢凌霜说话的声音。
可在看到这封信的那一刻,一切都轰然粉碎倒塌。
沈砚的眼眶红的似要滴血,不能这样了,不能这样了……
谢昭爱他也好,恨他也罢。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纠结过的究竟是恩情,歉意还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不能接受,他的太阳,就这样再次消散。
他见过太阳熄灭的样子。
他知道太阳熄灭后世界是怎样的冰冷。
他用尽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才把太阳重新拉回了这个世间。
即使误解,即使怨恨,可太阳依旧高照着。
但现在,他差点又要失去他的太阳了。
如果徐舒的信晚来几天,如果那个生死未卜变成了已逝……
沈砚不敢往下想,疯魔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聚集。
即便是死,他也绝不允许谢昭死在自己的前面。
生死,爱恨,对错,原谅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谢昭可以不爱他,可以恨他,可以一辈子不见他,可以把他忘得干干净净,可谢昭不能死。
只要谢昭还活着,只要那轮太阳还在天上,沈砚什么都愿意做。
谢昭现在不愿意回来,不是因为恨他。
沈砚知道谢昭不恨他,那个人好像天生就不会恨人,不会记仇,那个人得到了太多人的喜爱,便觉得自己也担得起其他的恨意。
他即使自己出逃,也不愿揭穿他的身份。
谢昭给他送来天材地宝,却独独不来见他。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可谢昭告诉他,自己能给的只有这个。
只要素衣还在,这个身份,这张脸,这个名字,还住在谢家,还在谢凌霜身边,还在等着他回来。
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向谢昭施加压力。
“你什么时候回来成亲?”
“人家等了你那么久,你好意思吗?”
“素衣是个好姑娘,你别辜负了人家。”
那些话,每一句都是好意,每一句都是为谢昭着想,可每一句都像一块砖,一块一块地砌在那堵墙上面。
墙越砌越高,谢昭站在墙的这一边,他无法拒绝身边的好意,也接受不了素衣的爱意。
那如果……素衣不在了呢?
如果那个逼得谢昭喘不过气的身份从世界上消失了。
谢昭是不是就愿意回来了?
想通这一层的时候,沈砚忽然觉得很平静。
如果素衣这个身份让谢昭喘不过气,那就让素衣消失。
如果所有人都需要一个理由来停止给谢昭施压,那就给他们一个理由,北宫少祭司遇刺身亡,北宫与沈家旧怨清算,素衣死于仇家之手。
只要谢昭回来……
沈砚低头遮掩住眼里翻涌的情绪,没关系的,即使失去了靠近他的身份,即使要失去了自己将将感到温暖的母爱。
但只要谢昭活着,怎样都可以。
沈砚垂眸,起身走到书桌前,写下了一封去往北宫的密信。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