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烟他们就没看见,还是又往前走了一段,在避风的山坳里总算见到了。
李素批的钱帛,徐徽言亲自监督安排,从云中府运来物资,建立的营地。
二十顶灰褐色毡帐,羊毛压的,沉甸甸能扛住风雪,角落里有骡马的棚子,牲畜正吃草料。每天清晨有人将它们撤了,装在马车上,比民夫们提前一步出发,到达下一个扎营地点,那里也必定有官吏已经在守着,当然民夫们不知道。
他们已经够累了,他们什么都不必知道,只要进了营,小心翼翼将担子放进帐篷里,这一日属于他们的苦役就结束了。
接下来是工匠的活,随行的工匠和几个女道要检查那层层油布下面包裹的“国运”是否一切安好,他们不许别人进帐,甚至连帐篷周围都要安排士兵站岗。民夫卸下它之后,到扛起它之前,是根本不许靠近它的。
他们当中有人好奇,但也只是好奇,不会太在意,因为营地有更好的东西给他们。
帐篷里已经安置了厚厚的干草,干草上铺了毯子,中间有炭盆,烟气直冲帐篷顶上的天窗。炭火烧得很旺,上面支了锅,热水是管够的,可不必喝,这东西是给民夫们累了一天后,擦擦脸,烫烫脚用的。
官府给他们安排了酒肉,每日都有,换着法儿地给他们做肉吃,连葱姜都不吝啬,酒倒是统一了,只是农家的浊酒,就放在大锅里烫好,热腾腾地喝。
这样的一顿酒肉吃下去,醉醺醺倒在干草席上,这一日的辛劳就全被酒肉给冲刷掉了。
他们吃剩的酒肉拿出去,给外面的兵卒们分吃了,谁也不嫌弃,算是美味的加餐了——士卒们说:“不容易呀!听说比咱们那大主簿吃得都好!”
说话间有人溜进帐篷了,是随队的医官,还要给醉醺醺的民夫们检查一遍,手脚有没有冻伤的?有没有人看起来染了病,需要清出队伍,换人顶替?
钱是李素批的,确实也比他吃得更好,李素认为这是应当的,给千斤重的“撼山”从岚州运去河北,靠两条腿翻越吕梁山和太行山,每日好酒好肉是最应该的,不然体力跟不上,摔一跤,给炮筒砸出裂纹,怎么办?再从岚州发货是不难的,可这道路再走一遍也太熬人了!
王守拙也吃了一点肉,用面饼夹了肉吃,但他不喝酒,他吃过饭,就去检查工匠们的工作成果。
铁筒是不是依旧被油布围着,保持干燥?那些圆圆的铁球是不是四角也放了防潮的生石灰包?哦,还有那个随时要注意的箱子,是不是既防潮,又隔绝开了所有高温,尤其是明火?
他挨个看过后,再路过民夫们的帐篷,里面已经是鼾声如雷,混着几声抽痛的呓语。
这样的小人物,这样微不足道的呓语,还有些唠唠叨叨,算计着明日就能进太原府了,进了太原府,那山岭就向两边退开,可以走在平原上,官道的路宽阔平坦,步子也能走整齐。对了,要是能偷偷进太原城就好了,他们这趟的赏金是很厚重的,赶着年前能不能回去?要是能回去的话,拿这笔钱要去太原城买些什么什么东西。
他们脑子里是一点也没有“国运”这回事。
可“撼山”就这么从岚州的群山中运出来,一步一步,向着东边行进。
等到完颜粘罕的斥候听说这件事时,这支队伍已经在吕梁山里走了五六日了。
也在忙着布防和给飞狐关的签军加一件寒衣的完颜粘罕吃了一惊。
“完颜宗弼说的那东西?”
“看不真切,远远只见到抬着走,十分沉重。”
完颜粘罕坐着想了半天,还是很狐疑。
“我一直想,完颜宗弼所说,也太浮夸了些。”
那到底也只是个铁筒,就算喷出些烟火,有些声动,也就如几年前唐县那一战罢了,能吓到战马,可要说给骑兵造成巨大伤亡,到底是浮夸了些。
燕京城这样高峻,它能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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