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带和安全拉杆全部扣紧,一起做了个深呼吸。
机器瞬间启动,突然之间,他们同时被甩了出去。半空中的风将姐弟俩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晕头转向,几乎发懵。
黎珩彻底傻住。
长久以来,她早已习惯将所有情绪收在心底,不会彷徨犹豫,目标总是清晰明确,下定决心,便会咬紧牙关做到。也不是没有心力交瘁的时候,但熬一熬,总会过去的。
一路这样长大,黎珩清楚自己的抗压能力极高。直到此刻,耳边充斥着游客们畅快的叫声,她忽然想起,自己从来没有试过彻底释放,肆意呐喊。
黎珩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放声大喊:“啊——”
紧绷的神经,像是忽然舒展开来,总是悬着的心变得轻飘飘,在刺激与惊险中,彻底放松,卸下一切防备。
沈之澄跟着她,也扯着嗓子喊出声。
姐弟俩紧闭双眼,害怕又爱玩,偶尔半眯着眼睛偷偷地看。
身体再次被甩到最高处,两人晕乎乎睁开眼,无意间看见彼此凌乱的头发、潦草的脸,忍不住笑出声。
风声呼啸,黎珩大喊:“啊!”
“你吵得我耳膜都被震碎了。”沈之澄说,“啊——”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都泡在海洋公园里。
脑海中那些纷乱的线索,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嫌疑人面孔,那一份份人员名单,全都被留在警署。案子已经结了,他们卸下疲惫与压力,专注地回归自己的生活。
只是“生活”这个词,看似寻常,姐弟俩却是到了现在,才学着一点点触碰,认真感受。
“时间紧,再去玩别的。”黎珩跑在前面。
长大了再来到海洋公园,也有好处。
他们比那些小朋友们跑得都快。
小孩在后面哇哇叫:“爹地,我要追上他们!”
“你追吧!”
“我追不上,你抱我哇……”
逛海洋馆时,小小企鹅摇摇晃晃,姐弟俩学着它们的样子摇头晃脑。到了和海豹合照的时候,突然溅起的水花溅了黎珩满脸,她又笑得眉眼弯弯。
他们就像是两个弥补遗憾的大孩子,替小时候孤单的自己,好好玩了一场。
一个拿着相机的游客见姐弟俩玩得起劲,喊住了他们:“要不要替你们拍一张合照?”
两人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并肩站好。
在半山别墅的阁楼里,他们曾有过一张全家福。照片里,两个软乎乎的小婴儿,裹着同款红色小毛衣,被父母稳稳抱在怀里。如今他们长成了大人,面对镜头,笑容定格,将这个美好的瞬间留住。
“之后怎么取照片?”沈之澄问道,“方便的话,给我们一个地址,我们过去拿。”
那名游客笑着摆了摆手:“你们给我一个地址,我洗好直接寄给你们。”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小巧的便签本,递来一支笔。
黎珩低声写下地址:“谢谢!”
游客收回本子扫了一眼。
直到他们走远,他才一本正经地对着同行的朋友说道:“是西九龙警署的便衣。”
他朋友立马正色:“肯定是来卧底办案的,查的就是新闻里那桩木偶案!”
这是黎珩玩得最放松自在的一天。
傍晚太阳即将下山,落日余晖笼罩整座园区,两人坐上了摩天巨轮。
摩天轮缓缓升起,落日全景美不胜收。
姐弟俩靠着干净明亮的玻璃,视线放远,将风景尽收眼底。
底下还有无数没来得及体验的项目。
飞天秋千可以乘着风不停旋转,热带激流能坐上漂流小船,还有横冲直撞项目,原来就是碰碰车,姐弟俩还没试过“飙车”一决高下。
也不知道鸭脷洲漂移王和半山车神,到底谁胜谁负。
这么多有趣的项目,偏偏此刻,他们搭着摩天轮,慢悠悠地攀升至高空,一时片刻根本下不去。
“小时候坐这个,我肯定会觉得……”黎珩开口。
沈之澄默契地与她对视一眼。
姐弟俩一同把脸颊贴在玻璃上,异口同声道——
“好闷呀。”
……
浅水湾的沈家别墅里,沈崇年独自坐在餐桌前。
他上了年纪,总感慨时光不等人,可岁月既磨人,又是能够抚平一切创伤的良药。纵横商界大半辈子,沈崇年的心性本来就稳,再加上几十年来,历经无数大起大落,不管在什么时候,他始终告诉自己,要学会释怀,学会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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