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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3 / 4)

“这些诗……‘红泥小火炉,能饮一杯无’——这句好,今日小雪,正该围炉饮酒!”

他又往下看,念出声来:“‘金炉细切膘,玉碗盛来白如雪。’这是写——双皮奶的?”

李怀珠正端着小料进来,便笑道:“是。最近小店的客人都知道,若为店里的吃食写一句诗,可以打折。这些都是食客们写的。”

沈括颇感兴趣:“什么诗都行?”

“什么诗都行,打油诗、正经诗,写得好的还能免单。”李怀珠把芝麻酱、韭菜花、腐乳、蒜泥、芫荽、葱花一样样摆上桌,“就是图个有趣儿,客人们觉得有意思,有的专门写了诗才来吃饭的。”

沈括笑了,又往旁边看,“‘铜锅沸汤翻雪浪,玉箸拨火走红云。牛羊争入仙人鼎,虾蟹齐登白玉盘。’,这个好,这个有味儿!”

吕惠卿笑他:“存中兄也是看上了。”

沈括不以为然:“写什么不是写?你瞧,这首也是写锅子的,笔力虽差些,但却胜在通俗有趣——‘围炉聚炊欢呼处,百味消融小釜中。不问人间多少事,且将肥羊卷青葱。’”

李怀珠笑道:“这首是一个国子监的学生写的,他最爱的便是肥羊青葱卷!”

众人又笑起来。

章惇和曾布没去瞧墙上的诗,倒是被对面墙上的画吸引了。

画的是李记的铜锅子和各色涮品,锅子画得极细致,锅里的汤翻滚生动,周围画了一圈小碟子,里头盛着各种蘸料和涮品……

“这是……”章惇凑近了看,“这是娘子画的?”

李怀珠笑了笑:“闲来无事画的,画得不好,叫大人见笑了。”

“哪里不好了!”章惇是真喜欢,“你看这画的跟真的一样。”

曾布难得开口:“笔法很有生气。”

墙上的诗画,谢慈早就看过了,有些画还是他看着挂上去的。

只是今日觉着大堂里的桌凳换了位置,且凳上都多了棉垫,窗上挂了厚毡帘,铺了麻色毛毯子,柜上还有几蝶瓜子蜜饯,盖着灰藕色纱罩,大约是给等座的客人垫肚子的,窗台上还有小娘子自家生发的豆芽、蒜苗。

小娘子的店越来越像个家了。

王相公却注意到了柜上低头拨弄算盘的男子。

“那位是?”王相公问。

李怀珠笑道:“那是店里的账房先生,姓左,单名一个谦字。是个秀才,之前在县衙里做过贴司。”

“贴司?”王相公来了兴趣,“管什么的?”

“管账目、写文书的,听说都是些细务。”李怀珠道,“左先生来这儿这之后,帮着理了好些账。尤其是今年税银折算的规矩变了,都是这位先生一条一条帮儿理清的。”

王相公微微点头。

左谦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瞧见王相公,不卑不亢行叉手礼,又继续算账。

李怀珠又笑道:“左先生算账极准,又总是同我说‘数目不会骗人,骗人的都是算账的人’。”

王相公嘴角一动,“这话说得好。”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真是说不清楚。

左谦这辈子兢兢业业读书,到头来也只是个秀才,在县衙里做了几年贴司还被裁了,跑到汴京来在一家食肆里管账,他大约也没想过,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机遇,就是在李记,在这个小雪飘飞的傍晚,被一个素不相识的相公多看了两眼。

后来王相公把他要去,荐到户部做了个主事,再后来,新政推行、账目清理,左谦靠着算账一路高升,成了户部最得力的干将之一……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李怀珠还不知道这些,她只管招呼客人。

“各位大人,锅子已经备好了,是清汤的,还是辣汤、菌汤、骨汤?”

吕惠卿头一个开口:“辣的!大冷天的,吃辣才过瘾。”

章惇却摇头:“我吃不惯辣,骨汤的吧。”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看王相公,王相公笑道:“随意。”

最后还是谢慈手熟道:“便来两个吧。”

李怀珠应了,又问涮品要什么。

羊肉自然是少不了的,羊上脑、羊里脊、羊腱子各来两盘,豚肉片一盘,鱼片一盘,虾滑一份,蛋饺一份,手打鱼丸、鸡丸各一份,虾饺来一份,豆腐、冻豆腐、腐竹、木耳、香菇、白菜、菠菜、茼蒿各来一些,粉丝来两把,再切一盘卤味拼盘下酒。

“各位大人喝酒么?店里有桂花酒、梅花酒,还有新酿的十月白。”

“十月白!”吕惠卿道,“这个好,来一壶。”

李怀珠笑着去安排了。

一盘盘涮品摆上来,怕几人吃不惯,有的又不知怎么吃,李怀珠一顿饭都在旁白陪着。

沈括最先动手,夹了一片羊上脑在清汤里涮了两下,芝麻酱里一滚,送进嘴里,“嗯——就是这个味儿,惦记了好些日子了!”

吕惠卿不信邪,先往辣汤里涮了一片,“这个辣……再来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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