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上来,王渼迫不及待,闻着香味,不顾烫嘴就开始吃,吃了两口,惊奇道:“这个口味有些熟悉,好像是……”
秦弱纤低低道:“别说话,赶紧吃吧。”
原先进店的时候明明已经饿了,但如今心里掂掇,如鲠在喉,毫无食欲,只勉强吃了一口,那边王渼已经吃的震天响,本来还想要一碗,看到秦弱纤没动,便道:“纤姐姐,你不吃的话我帮你吃了吧。”
秦弱纤恨不得拿碗堵住他的嘴,只一摆手,王渼即刻端过她那一碗,仍旧美美地吃了个底朝天。
“果然好吃,该叫着哥哥一起来的。哥哥必定也爱这口味。”王渼不忘赞叹。
秦弱纤从腰间摸出四文钱放在桌上,轻声:“走吧。”不等王渼歇口气便站了起来,王渼只得捂着肚子起身:“纤姐姐,干吗走这么快,好歹让我坐会儿消消食。”
身后齐安瞥了一眼匆匆离开的两人,倒也没甚在意。
王渼本来还想买点吃食给王碁带回去,但秦弱纤仿佛忘记了这回事,走的飞快,一路到了家里,进门之时,却正好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从里头出来,两下撞见,少女瞪了秦弱纤一眼,昂首去了。
王渼认出这是租房房东家的女孩儿,看她手中还端着两个饭碗。
先前他们被西城兵马司捉拿去后,兵马司的人来这里翻找了一阵,虽没找出什么可疑,却闹得四邻惊疑,房主几乎不愿意再叫他们租住,却是这家的女孩儿替他们说情,这才权且留下了。
秦弱纤瞅了那女孩儿一眼,自顾自入内,到了里屋,却见王碁正在扎马步,舒展拳脚,王渼忙问:“哥哥,那姑娘来做什么?”
王碁练了两招停下,没好气地瞥向两人,见他们两个手中空空地便道:“你们还知道回来?不晓得家里还有个人?是不是想饿死我?”
遇到这种情况,秦弱纤一向很有理由,今日不知怎地了,竟无言以对。王渼忙道:“本来想买两个馒头,谁知卖完了……不过我找到了一家好店,又便宜又美味……”
王碁哪里愿意听这个,呵斥道:“你们两个也别整日游手好闲,至少做点正经事,自从上京,我竟没吃过一口热乎饭……”
说到这个,心中戚然,想当初在乡下,被善怀伺候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习以为常,甚至有点儿烦,如今倒好,什么都得自己做,连一口热水都没有,才知道当初的日子快活似神仙。
秦弱纤忽然道:“方才那丫头过来,不是送了饭么?”
王碁确实是吃过了,不然哪里有力气在这里打熬拳脚,可听了秦弱纤的话,只让他生气:“外人尚且知道我这里没饭吃,巴巴地送些过来,你们两个倒好,全然不惦记我,还说这话!这也是你能说出来的么?这本该是你分内的事才对。”
秦弱纤目光闪烁,到底没出声,王渼忙出来打圆场。
趁着这个功夫,秦弱纤回到里屋,坐在炕沿上出神,心底都是那个坐在柜台后面的阴柔男子。
她曾经是“见过”齐安的,但不是现在这个盘踞在小店拨弄算盘的齐安,而是那个手握权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印大太监齐公公。
他本该跟王碁两个人,一个后宫一个前朝,相辅相成,拿捏整个朝局。是大启皇朝最顶端,呼风唤雨的两个人。
但是现在……似乎、不太对了。
秦弱纤听着外间王碁怒气未消的念叨,又想到那个安稳拨算盘的齐安,心头有些恍惚。
王碁叨念了半晌,不见秦弱纤过来嘘寒问暖赔不是,纳罕之余越发生气,竟无法专心看书。
愤怒之余,摔门而去。
一路沿街而行,此刻天将黄昏,路上行人却反而多了,到处都弥漫着晚饭的香气。
王碁扭头四顾,望着暮色中来往的行人,看着朦朦胧胧的楼阁屋舍,茫然间,想到在乡下的时候。
每每在他傍晚散学归家,也常常是这样迈步在街头巷间,看着各家烟囱上的袅袅烟气,闻着各种各样的饭菜香……脚步不疾不徐,他知道在家里也有人等着自己,也有一锅热饭,一盏热茶汤,一点灯火,一个为自己忙前忙后的人。
当时,只道是寻常。
正走着,耳畔忽然听见哼哼叽叽的声音,王碁疑惑,抬头,却见前方路上,趴着一个东西,比巴掌略大,窸窸窣窣如刺猬,如大耗子,走近看时,却见竟是一只小奶狗,似乎还没足月,眼睛都没睁开,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竟爬到了大街上。
忽然间,王碁想到当初善怀曾跟自己说:晚上害怕,有一只狗儿就好了。
心神恍惚中,手已经探出去把奶狗抱在了怀中,直到反应过来,望见街头上行人投来的异样眼光,王碁微震。
这若是在乡下,若是善怀还在,或许,可以给她带回去。但现在……自己每日还饥一顿饱一顿的呢,哪有这个闲心喂狗。
趁着人不注意,王碁走到路边,将那狗子放下,眼见天黑了,路上的人未必留心,它若还往路中间跑,不是被人踩死就是被车马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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