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不担忧赵暾所指引的方向不对,但怎样给马车的残破处敲敲打打,怎样越过路上的障碍,怎样面对突发的风雨,……君王需要和大臣一同摸索着前行。
即使是世人抨击的如秦皇汉武那样的暴君,他们与臣子也如鱼水,也要听不同声音的劝谏,而非与所有不同的声音对抗。君王的野心,需要臣子来执行。
自己去世后,下一届宰执有没有足够的声望和手腕,能帮干纲独断的暾儿安抚朝臣?
反正夏竦这样话赶话地阴阳怪气,肯定不行。
范仲淹喝了一口茶,道:“你我执政时,心中何尝不是有已经希望做的事?听取的任何意见,都是为了完善自己想要做的事?”
他看了众人一眼,见众人若有所思,道:“君王与你我有何不同?”
夏竦冷哼一声,瞥了几人一眼,道:“正因为你等执政,是想达成自己的抱负,所以才会忐忑不安。若君王干纲独断的方向不是自己希望的方向,那实现抱负就没得指望了。还不如优柔寡断的君王,虽然朝令夕改,但哪天改到自己欢喜的方向,即使不能成事,也能在一事无成前过把执政的瘾。”
众人纷纷干咳,示意夏竦闭嘴。
夏竦一句话没提当今圣上,难道我们就不知道你所说的优柔寡断的君王是当今陛下了吗!
范仲淹见夏竦快惹恼众人,赶紧继续安抚道:“明君和暴君都会干纲独断,区别只在君王的才干和道德。古往今来哪位君王不是天赋异禀?所谓帝师都只是引导,不敢自称帝王之师……”
夏竦打断道:“你也不敢?”
范仲淹苦笑道:“我从未敢。”
夏竦的神态缓和了一些。谅你也不敢!
范仲淹接着道:“太子殿下的才华有目共睹,我想诸位不会质疑。”
庞籍等人颔首。
范仲淹难掩骄傲的笑容。
暾儿是美玉,而非璞玉。任何人只要看到他,就能被他身上的光彩吸引。
范仲淹微笑着道:“太子殿下的品德,难道诸位有质疑吗?多少君王会如他一样,从小就有百姓为他建造生祠?”
夏竦反驳道:“什么叫从小?太子殿下现在也不过是总角,也还小。你们这群人哪有资格去质疑太子殿下的道德?尤其是你,庞籍,你可是被太子殿下弹劾的奸相!”
庞籍倒吸一口气。
他咬牙切齿道:“太子殿下也弹劾了你!”
夏竦昂首:“没有!太子殿下的弹劾书到达时,我已经外放!”
庞籍忍不住撸起了衣袖,被田况拉住。
“唉,夏公,你少说两句吧。”田况苦笑道,“你身子骨也不康健了,难道还想和庞公切磋武艺?”
夏竦嗤笑:“恼羞成怒。”
王尧臣拉住了庞籍另一边胳膊,把又要站起来的庞籍按下去:“不过夏公之言还是有道理。殿下自幼体恤百姓,刚归位就以总角之身南下安抚两广,百姓都视殿下为圣人。我等还有何可担忧?”
夏竦继续开喷:“信不信现在随意去京中拉个百姓问一问,太子殿下和宰执意见冲突,百姓认为谁对谁错?”
梁适扶额。
那还用问吗?那肯定是弹劾过宰执的“曹暾”是正确的啊。
他们也不是没有为百姓做过许多事,只是太子殿下做事的年纪太小了,显得十分神异,百姓便将太子殿下当成地上的活神仙。他们的声望,怎么和神仙比?
范仲淹总结道:“太子殿下的怜民之心恐怕比我等更甚,你们还有什么担忧?再看太子殿下的生活,他不仅身边至今没有教导人事的丫鬟,甚至连伺候的奴仆也无。他起居沐浴用膳等,皆如寻常人家儿郎一般,不用别人伺候。你们生活能比殿下更俭朴?”
夏竦立刻道:“我不能。殿下还劝我少听歌舞呢。”
庞籍白了夏竦一眼,把拉着他胳膊的田况和王尧臣推开,放下了撸起的袖子:“你还很得意?”
夏竦得意道:“殿下关心我。”
庞籍撇开脸,不想让夏竦伤害自己的眼睛。
听了许久,梁适长长喟叹一声,道:“殿下是会重启新政吧。”
在场鸦雀无声。连夏竦的神情也淡了下来。
他们都看向曾经庆历新政的领袖。
范仲淹手指摩挲了一下杯盏,反问道:“难道不该改革吗?”
夏竦嗤笑了一声,仰头看着房梁。
梁适道:“不是如今朝政不应该改,但如何改,谁也不知道方向。范希文,你又确定你改了之后,比不改好吗?”
范仲淹垂下视线,脸上浮现的笑容让梁适等人有些困惑。
那仿佛是夙愿已经达成的笑容,而非展望未来的笑容。
范仲淹笑道:“我不知道方向,但暾儿一定知道。”
“我相信暾儿。我要做的,只需协助暾儿往他选定的方向前行。”
……
狄诤坐在床边,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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