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想一想被黄袍加身的太祖皇帝’而弹劾?”
曹佑眼皮子跳了跳,差点没忍住握拳砸赵暾脑袋上。
不要当众说这种话!
章惇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半点没发现赵暾的话有什么不对。
赵暾一条一条列出郑獬在策论中列出的朝堂问题。
谁不知道啊?
连听书的百姓都可能知道一两条。
同样是裁减兵员,文彦博敢拍着胸脯说拿脑袋当担保,兵卒不敢生乱;同样是裁减官员,范仲淹敢说户户哭不如一家哭。
而谏臣只会高喊“冗兵”“冗官”的口号。
郑獬也点出了“冗费”,然后呢?
他弹劾朝臣盘剥,很有道理。
可朝臣大部分盘剥不是朝臣想盘剥,而是三司下的任务。如果三司不下这个任务,没钱养官养兵。
那又回到了赵暾的策问上,如何在精兵和抚民中平衡?
若是为了百姓就不养兵是不可能的,赵暾同样在策问中提过,就算大宋不打西夏和辽国,西夏和辽国也会打大宋。卑躬屈膝喂不饱饿狼,六国何尝不赂秦?
赵暾道:“你看出的问题宰执都能看出,但看出问题却没有解决办法,便只能延续原样。朝中革新和保守两派矛盾便在此。革新看出了问题,认为不改不行;保守却认为新的措施不一定能解决问题,甚至可能加剧问题,不如维持原样。”
赵暾教导郑獬后,补充道:“不过你还年轻,能看出问题,已经足够名列第三。”
第三。
名列第二的郑獬看向赵暾身后的曹佑。
曹佑没有看向郑獬。郑獬不在他的眼中。
曹佑只是一会儿担忧地看着侃侃而谈的赵暾,一会儿担忧地看着攥紧拳头十分激动的章惇。
暾儿别说了。
惇七你别想开口!
范纯仁小幅度地频频点头,开口道:“这一届进士确实差,远远不如我那一届进士。我的同榜皆为能臣!”
曹佑倒吸一口气。
他看住了章惇,为什么范纯仁……
“你是谁?”郑獬死死盯着一棒子打死这一榜除曹佑章惇外所有进士的年轻人。
范纯仁平端着手臂,对台下倨傲地作揖:“登闻鼓榜进士,范纯仁。”
范纯仁没说自己是状元。
他仍旧很厌恶那个状元头衔。
但他对“登闻鼓榜”这个民间俗称十分自豪。
当年贡生不顾前程,集体敲响登闻鼓,会元皆被杖责。
皇帝为了弥补名声损失,那一届的殿试无一人黜落,为大宋开朝以来首次。
百姓亲切地称呼那群与他们一同击鼓的进士为“登闻鼓榜进士”。范纯仁深深为之骄傲。
愤怒的今科进士再次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他们想起来,太子赵暾其实也和登闻鼓榜进士有关系。
贡生敲响登闻鼓,其中一条诉求就是“查清谋害曹暾一案”。
那一个案子,现在破了吗?
没有人为之负责,但曹暾成了赵暾,在百姓心中,就已经破案了。
夏竦不顾其他宰执阻止,亲自押送试卷冲了过来,刚好赶上了尾巴。
“殿下,既然有人质疑科举不公,臣提议将殿试试卷都拆名张贴,让所有人都评一评。”夏竦拱手冷笑,“要说此榜不公也确实不公,若不是曹鹏举临危受命,在会试之前被我等宰执请出书房南下平叛,身上曾经有过官职,不能点为状元。此榜状元非他莫属!”
章惇高声道:“我也如此认为!”
范纯仁悲愤道:“就如我当年一样!”
两个状元跳着脚说自己不该为状元,曹佑想挖个地洞钻下去。
赵暾点点头,赞同了夏竦的提议。
他看着努力挤进人群的其他宰执……真是热闹。
热闹些好啊,大宋就是太死气沉沉了。
他冷淡的眉眼染上了笑意:“那就让全京城的人一同阅卷,看看这场殿试,是否不公。”
郑獬一直仰头看着端坐台上的年少太子。
太子说自己年轻,所以没本事正常。
那太子本人呢?
总角之年就能与宰执相抗,从此成为他的偶像的太子本人呢?
年龄何尝能决定才干?是他无用罢了。
郑獬又看向曹佑。
这场风波因曹佑而起,曹佑却一直镇定自若,仿佛战场上的大将军。
也对,他本来就是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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