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还好, 门没关紧, 留了条门缝。
&esp;&esp;向苳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见苑意迟迟没回来,目光落在那条没掩紧的门缝上,轻吁了口气,迈着虚弱的步伐往里走去。
&esp;&esp;她站在门口,抿了抿唇,才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正要往里推,忽然想起什么,从身侧的电视柜上的纸巾盒抽了张纸,擦掉在医院时苑意劝苑清悠上车她偷偷补的口红,又将鬓角的发丝故意弄乱了一些。
&esp;&esp;静静站了几秒,手才重新搭在把手上往里推。
&esp;&esp;“吱呀——”一声,门被向苳缓缓推开。
&esp;&esp;苑清悠正在换被套的手出现明显停顿,片刻又奋力一甩, 眼神都不给向苳一个。
&esp;&esp;经过这么一甩,被子已经和被套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一起,但苑清悠似乎觉得还不够,猛地拍了几下被子,又往另一侧走去,提起两个被角,奋力连甩五六下。
&esp;&esp;巨大的晃动带来一阵阵的风,向苳鬓角散落的发丝被吹得纷乱。
&esp;&esp;向苳一下红了眼,算是瞧明白了,这是在借着换被子发泄积攒了三十年的气,故意做给她看的,还是和当年一样的做法。
&esp;&esp;一整天几乎没怎么进食,又经历多次呕吐和腹泻,向苳的体力所剩无几。
&esp;&esp;再加上从上楼到进屋这十几分钟里她一直站着,眼下已经没什么力气维持站姿了。
&esp;&esp;看苑清悠那副有气没地方撒的模样,她心中不禁有些心疼,也不敢再冒然上前,只好倚靠在门框处歇息,稍稍恢复体力。
&esp;&esp;往后几分钟里,屋子里除了铺床单的窸窣声,再无其他动静。
&esp;&esp;向苳的目光始终紧紧地跟随苑清悠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观察昔日爱人默不作声地给她铺床。
&esp;&esp;脑海里,全是当年逼仄狭小的出租屋里,淡黄的粗布料上绣着牡丹花的床单扬起又坠落的场景。
&esp;&esp;一起一落便是三十年光景。
&esp;&esp;她一直学不好套四件套,每次都是马马虎虎应付过去。和苑清悠在一起的那几年,这些琐事都是她在做。尘封三十年的过往似电影片段一样在她眼前一幕幕回放,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眶已经盈满泪花。
&esp;&esp;苑清悠似乎察觉到了她持续很长时间的无声注视,模糊视线里她看见有水珠悄然掉落。
&esp;&esp;苑清悠的手瞬间按住被晕湿的位置,忽然背过身去,铺了一半的床单被她抓走,边角垂落到了地上。
&esp;&esp;苑清悠的头低垂,肩微微发颤,啜泣细不可闻,却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浪潮,带着无尽的哀怨和难以言说的痛楚,将向苳本就破败不堪的心房冲撞得支离破碎,咸湿海水灌满胸腔,心脏被泡发肿胀,挤压着本就狭窄的心房,呼吸开始变得格外费力。
&esp;&esp;原本干燥的卧室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被一层淡淡的水汽包裹,空气里弥漫着潮湿且沉重的气息。
&esp;&esp;向苳空白地望着苑清悠的后背,就在她眨眼的瞬间,眼泪“啪”的一声落到地面,砸出一朵水花。
&esp;&esp;“清悠,对不起。”她说,我来晚了。
&esp;&esp;干涩低哑的声音,突兀的开场,苑清悠发颤地身子顿时僵住,不过两秒,肩抖得更厉害了,哽咽声也逐渐外放。
&esp;&esp;“能…聊聊吗?”向苳又说。
&esp;&esp;“我们有什么好聊的?”苑清悠反问,依然背对着向苳,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要不是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我才不会管你。”
&esp;&esp;“知道,本就是我的错,你怪我是应该的。”向苳扶着腰慢慢朝苑清悠靠近,到了床边手一伸想捞起被苑清悠抓落到地上的床单,却被苑清悠喝道:“生病了就去坐着,逞什么能耐。”
&esp;&esp;向苳悬在半空的手蜷缩几下,缓缓垂落回腿根,往后退坐到一旁的沙发椅上,“后来我回国找过你一次,听同学说你孩子两岁多了……”
&esp;&esp;那是1998年冬初,在国外完成博士学业的向苳进入国一家正处于上升期的建筑设计事务所。
&esp;&esp;公司创始人是她的华裔博士导师,愿意协助她办理工作签证。
&esp;&esp;只要工作满五年她就可以申请永居,她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国内的苑清悠,也想找她复合,尽管那时候她们已经分手4年了。
&esp;&esp;回国后,却听同学说,苑清悠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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