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什么都答应。以前她很少笑，笑起来像天气忽然放晴。后来笑容多了起来，我反而不太习惯。总觉得她每笑一次，我心里就会多出一点东西，塞得满满的。
&esp;&esp;她后来还是接了第二份家教，她算过时间可以负担，又告诉我，她把其他的兼职都辞了。她的家教事业就这样定下，周一和周四晚上教初三数学，周六下午教高一英语和数学。剩下的时间上课、复习、准备家教内容、去图书馆、记账。她把所有事情排在本子上，写得很清楚。
&esp;&esp;我看了以后，头皮发麻。
&esp;&esp;我说：「你这样不会累死吗？」
&esp;&esp;她说：「不会。」
&esp;&esp;我说：「你以前也这么说。」
&esp;&esp;她顿了一下，看我。
&esp;&esp;我说：「你高中也说不会，结果晚自习趴在桌上哭。」
&esp;&esp;她没有反驳，只把笔帽盖回去。
&esp;&esp;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监督我。」
&esp;&esp;我愣了一下。
&esp;&esp;她说：「如果我又太累，你就提醒我。」
&esp;&esp;我说：「我提醒你，你会听？」
&esp;&esp;她想了想：「看情况。」
&esp;&esp;我被气笑了。
&esp;&esp;「尹逢春，你现在越来越会气人。」
&esp;&esp;她低头整理本子，声音很轻：「跟你学的。」
&esp;&esp;我没话说。
&esp;&esp;那段时间，我也忙，我已经没有再去餐厅端盘子。餐厅的钱来得快一点，但对我以后没什么用。我从大三开始接了更多和专业沾边的活，帮一个学长的小团队改页面、处理简单的后台数据，有时候也帮老师那边做一点整理工作。
&esp;&esp;说起来像很厉害，其实一开始很狼狈，别人一个小时能改好的页面，我能改一下午。网页按钮点了没反应，表格显示错位，数据库连不上，报错画面一跳出来，我就想砸电脑。
&esp;&esp;但我忍住了，电脑砸坏了还要花大笔钱重买。我以前以为自己脾气不好，是因为别人欠揍。后来才知道，脾气不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没本事，没本事的时候，什么都能气到你。代码气你，英文气你，没钱也气你。
&esp;&esp;我不想一直这样，我想以后郑女士要是身体不舒服，我能直接说，去医院，钱我来想办法。我也想以后尹逢春家里人再来发疯的时候，我不用只会骂，只会握拳，只会气得发抖。
&esp;&esp;我想有办法，所以我必须学。
&esp;&esp;我早上背英文单词，中午看课，晚上改代码。看不懂就查，查不懂就问，问完还不懂就先记下来，第二天继续问。我以前觉得问人很丢脸，后来发现，什么都不会才丢脸。
&esp;&esp;尹逢春说：「你现在变了很多。」
&esp;&esp;那时秋天已经来了，我们坐在两所学校中间的公交站，旁边有卖烤红薯的小摊。南方的秋天不太冷，但有时候风一吹过来，还是会让人鹌鹑似的缩起脖子。
&esp;&esp;我问：「哪里变了？」
&esp;&esp;她想了想：「以前你不会这么认真地问别人问题。」
&esp;&esp;我说：「以前我觉得自己能靠拳头打出一条路。」
&esp;&esp;她看着我，我说：「后来发现拳头不管用。」
&esp;&esp;她没说话。
&esp;&esp;我又说：「再说，我以后总不能用打架跟你买婚房吧，那得念体大学武术。」
&esp;&esp;尹逢春耳朵红了，她把手里的热豆浆塞给我：「喝你的。」
&esp;&esp;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无糖。
&esp;&esp;我皱眉：「你怎么每次都买无糖？」
&esp;&esp;她说：「你可以自己加糖。」
&esp;&esp;我说：「那多麻烦。」
&esp;&esp;她看着我：「郑如瑯，你现在在嫌弃我买的东西？」
&esp;&esp;我把豆浆递回去：「没有，你喝。」
&esp;&esp;她低头喝了一口，吸管上被她嘴唇碰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热气。我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esp;&esp;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亲也亲过，抱也抱过，牵手也牵过。可有时候她只是这样低头喝一口豆浆，我还是会觉得心里发热。
&esp;&esp;尹逢春不知道，她不知道的事情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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