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笑什么?”萧衍皱眉。
&esp;&esp;“臣在想,这是陛下第一次吃奶疙瘩。大梁皇帝的第一次,被臣记下来了。”
&esp;&esp;萧衍盯着沈渡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了两秒。“滚回去睡觉。”
&esp;&esp;“臣遵旨。”
&esp;&esp;沈渡转身走。这次是真的走了。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不大,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esp;&esp;“沈渡。”
&esp;&esp;沈渡转身。
&esp;&esp;萧衍站在灯光里,手里拿着那本还没批完的折子。“朕收到你的信了。那五个字,朕看了。”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朕也是。”萧衍说完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esp;&esp;沈渡站在门口愣了半天,耳朵烫得像被火烧过。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靠在门框上。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吹不灭他耳朵上的温度。那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转——“朕也是。”萧衍说“朕也是”,意思是他也想。
&esp;&esp;福安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食盒。“沈大人,您的粥。”
&esp;&esp;沈渡接过来打开一看,红枣银耳粥,还是热的,甜味飘上来。
&esp;&esp;“福安公公。”
&esp;&esp;“奴才在。”
&esp;&esp;“陛下这几天,有没有按时吃饭?”
&esp;&esp;福安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陛下只吃您让人送的那些。您不在,没人盯着,他就忘了。有时候一天就吃一顿,有时候一顿都不吃。”
&esp;&esp;“那他有没有按时睡觉?”
&esp;&esp;“您不在,没人吹灯。陛下每晚批折子批到子时以后,有时候批到天亮。”
&esp;&esp;沈渡攥紧了粥碗。“胃病呢?”
&esp;&esp;“犯了一次。前天晚上,批折子批到一半忽然按着肚子,脸都白了,额头上全是汗。奴才要去请太医,陛下不让,说‘忍忍就过去了’。”
&esp;&esp;沈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看着福安。“福安公公,从明天起你盯着陛下。早饭、午饭、晚饭、药,一顿都不能少。他不吃你就来找我。”
&esp;&esp;福安看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沈大人,您不在的这几天,陛下每天都会问‘沈渡的信到了没有’。有时候一天问好几次。信到了,他看完就放在那个暗格里。”
&esp;&esp;那个暗格。沈渡知道那个暗格——先帝的遗诏、太后的画像,还有他写的那张“好”字。现在又多了他写的那些信。
&esp;&esp;沈渡没说话,端着粥碗回了屋子。坐在窗前一口一口地喝粥,粥是甜的,但喝着喝着忽然觉得有点苦。不是粥苦,是心里苦。
&esp;&esp;à?¤¨?i¤-?à§??? 萧衍说“朕也是”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沈渡知道那不是一件普通的事。那是一个皇帝对一个小官说的两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esp;&esp;沈渡把碗放下,铺开纸,想写今天的折子。但写什么呢?他在北疆待了这些天,落了好多天的折子没写。萧衍当初定的规矩是每天一道,写不出来杖五十。他现在欠了七道,算下来要挨三百五十大板,够把他打成肉饼了。
&esp;&esp;他提笔写了一道折子,就一句话:“臣在北疆七天,欠了七道折子。臣不知道怎么写,因为每一天都差不多——赶路,吃饭,睡觉,想陛下。”
&esp;&esp;写完了看着那行字愣了半天,这是他写的最不像折子的一道折子,没有谏言,没有论事,没有“臣以为”,什么都没有。好像重要的只有最后三个字“想陛下”。他把纸折好塞进信封,叫来门口的小太监。“送御书房。”
&esp;&esp;然后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从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他盯着那条裂缝忽然笑了——什么毛病,回来第一件事是看天花板上的裂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福安肯定今天帮他晒过了。
&esp;&esp;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是萧衍在灯光下的样子。他说“朕也是”的时候耳朵尖是红的,跟他一样。两个人隔着几道墙、隔着几重宫门,耳朵尖红着,像两盏灯在黑暗里互相照着。
&esp;&esp;第二天早朝,沈渡站在最后排,腿还有点撇,但比昨天好多了。
&esp;&esp;萧衍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朝堂,在沈渡身上停了零点几秒。沈渡低着头假装看笏板,但嘴角不争气地上扬了,压都压不住。赵谦站在旁边,凑过来低声说:“沈兄,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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