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宝杏是知道观妙秘密最多的人。
初中刚成为同学那会儿,她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努力的好学生。那时候追求盖住眼睛的刘海和改小的校服裤脚,没写作业被赶到走廊上只会为“叛逆”而洋洋自得。周末最爱去县里的台球厅,电玩城,烟雾缭绕的网吧,和骑鬼火的社会青年说得上话是值得炫耀的事。自拍一定要用宽大的校服袖子遮住嘴巴,调黑白滤镜,配伤感文案,用父母手机,发qq空间。
这个观妙连qq号都没有。
中二年纪的季宝杏觉得被拒绝很拂面子,时常课上回头看她。观妙发育早长得高,本该坐在后排,老师爱惜好学生,让她坐中间位置,只在季宝杏后面两排。
“季宝杏你看什么呢后头有黑板吗?!上后边站着去!”
她满不在乎地靠着教室后部的墙壁,手插校服裤兜,看着观妙剪了乖乖挂耳短发的后脑勺。教室脏兮兮的窗帘打了个结扣,窗户敞开,也难免不了一股人多污浊的味道。
有小鸟误飞进来。明明不是它们该待的地方,麻雀却就这样一蹦一跳蹲在灰扑扑的风扇上。红和蓝的电线裸露在外面。
季安禾就在她旁边,这种学习差的傻大个都被安排在最后两排,离垃圾桶很近。季宝杏看了一眼他满是红色改错笔迹的卷子,从这个同乡身上找到一点优越感——这连中专都要擦边上吧。
她是要上中专的。偏远县镇女孩自有一条既定的人生轨迹。有些乡里村里的,压根不来上学,家里要么没有爸妈要么不给钱,穿廉价性感的衣服,谈男朋友养活自己,成为八卦谈资和反面例子,直到再没人提起。
季宝杏是另一种。她家从爷爷那辈就搬到了镇上,爸妈在砖窑场上班。有个小七岁的弟弟,但爸妈说了,家里不重男轻女,会供她上中专,学个烘焙,学成出来去县里的蛋糕店,将来结婚也会给她备嫁妆。她和弟弟要互相照应,弟弟总会给她撑腰。
那时的季宝杏觉得没什么不好,一切都自然而然极了,生活也无忧无虑极了。
过年去伯公家,兼祭拜。伯公说女孩不能去祠堂,季宝杏就在村里百无聊赖晃荡,小心翼翼不让新衣服蹭到灰。她路过一家院子,突然瞧见她的两个同学,正凑在一起晒太阳看书。
观妙和季安禾。
她恍然想起那些传闻,关于年级第一谈恋爱。但没想到是和这个人,脑袋完全不怎么灵光嘛。妈妈和她说起过季安禾家这个关系远到并没有来往的亲戚,按辈分她叫他小叔?还是哥哥?不重要。
怎么是和这么个人。
季宝杏留心,很快就发现了观妙的秘密。
她在花季安禾的钱上学。
这一点也不像好学生会做的事,季宝杏惊奇。撞破是因有次目睹季安禾给观妙交书本费和杂费。年级第一实际在学校并不避讳和男友的亲密,午饭时在食堂同进出,常给那个榆木脑袋讲题,坦然自若接过他给的纸笔和零食。
季宝杏咬着笔,犹豫许久,还是拿着卷子去找观妙问题。
观妙给她讲了,比那个秃顶大肚子男老师讲得好多了。
她从口袋掏出一支顶上有hello kitty的圆珠笔给她,观妙茫然;她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包旺旺雪饼,观妙哭笑不得。
“干嘛呀。”她推回去,“讲题又不费什么功夫,不会来问我就好。”
季宝杏不说话,把雪饼又推回去。
“好吧。”观妙笑时眼睛细细地弯起来,“我很喜欢吃这个。谢谢你宝杏。”
我知道。你喜欢吃甜的。
和爸妈大吵一架又有初中班主任来家访后,季宝杏终于得以去县里上更贵的高中。
她其实没有中考多少分应该去什么学校的概念,也并没有觉得中专不好,学烘焙很好玩啊,将来在蛋糕店上班也很体面,身上一直带有面包的香气。
她只是单纯地想和观妙继续做朋友。
等待成长的日子总是这么无聊,她喜欢和观妙聊有的没的,一起去上厕所,体育课坐在尘土飞扬的操场边,想象未来的生活。
她们保存了彼此许多秘密,关于经期,关于季宝杏的情窦初开,关于撺掇季安禾去打架,关于那场莫名其妙的婚礼,乃至后来更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那时候她们在离家乡很远的地方上大学,季宝杏填报志愿时执意要离观妙近一些。长假时她去找观妙玩,观妙说有个事情要请她帮忙。
“……很重要的事,我处理不来。”观妙吞吞吐吐,又有点委屈。
季宝杏歪头。
观妙踌躇不决,鼻尖沁了点汗,中学时的短发扎成了马尾,露出的耳朵因紧张而泛红。
“我不知道要不要把你牵扯进来,但我不知道能和谁讲了……”
“尸体在哪。”季宝杏打断她。
“?”
a大人来人往的校园里,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季宝杏又问:“有别人看见吗?”
观妙呆滞,“……我只是出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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