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跃迁流光,那些被折迭又展开的光线像某种宇宙的呼吸,一明一灭。
&esp;&esp;三天前,他在第三星域边缘找到一个黑市信息贩子。那人戴着全息面罩,报价高得离谱,但运算精度据说全星域前三。裴照路付了定金,在隔离舱里等了整整二十个小时,收到数据包的瞬间,他独自坐在黑暗里,一层层解开加密,看到最终结论时,喉结滚了一下。
&esp;&esp;百分之百。裴照路说。
&esp;&esp;这两个字砸在两人之间的通讯线路上,有种灼烫的质地。星际基因谱系里,百分之百的匹配度意味着生物学意义上的绝对契合,近三百年来只记录过一例,那两个人最后被gpa以保护基因稳定性的名义强制绑定,余生像锁在一起的囚徒,彼此消耗,直到一方腺体衰竭而亡。
&esp;&esp;裴照路花了三年时间,就是不想让黎雾北落到那个结局。
&esp;&esp;所以你一直压着。庄涞的声音轻下去,像风穿过舰船通风管道时的呜咽,你早就算过了,对吧?怕匹配度太高触犯gpa的强制条例,怕黎雾北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绑在你身边。你等黎家自己放出悬赏,等她把选择权握在手里,你再走进去。
&esp;&esp;裴照路没说话。窗外的幽蓝流光在他眼底碎成一片星屑,舷窗玻璃上隐约映出自己的轮廓,眉眼锋利,下颌线绷得很紧。
&esp;&esp;庄涞。他开口。
&esp;&esp;嗯?
&esp;&esp;你会不会觉得我……他顿了顿,舌尖抵住上颚又松开,太算计了。
&esp;&esp;庄涞在那边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轻,像弦乐器上一个即兴的泛音,擦过裴照路的耳膜就散了。但裴照路捕捉到了那里面一点别的东西,藏在笑意底下的、几乎要被星际信号杂波淹没的涩意。
&esp;&esp;你从六岁就这样了,庄涞说,砸了你爸的星图模型,让我替你顶罪。我在走廊里站了两个钟头,你在门后面躲着。第二天我给你带糖霜面包,你接过去的时候连039;谢谢039;都不敢说,就低着头啃,面包屑掉了一领子。
&esp;&esp;裴照路的喉咙发紧。他记得那天的细节,记得走廊里庄涞笔直的背影,记得自己攥着被角的指节泛白,记得糖霜面包甜得发苦的味道。
&esp;&esp;这次不一样。裴照路说。
&esp;&esp;哪里不一样?庄涞反问,语气里终于浮起一层薄薄的、锋利的东西,你算好了自我隔离的时间,卡在黎家发布悬赏令的前一周。你算好了匹配度报告什么时候到手,算好了舆论风向。裴照路,你甚至算过我吧?算我什么时候会打这个电话,会问哪些问题——你全都预判了。
&esp;&esp;裴照路没有否认。他的确预判了庄涞会在这个时间联系他,会问去不去,会追问匹配度。他预判了每一个细节,唯独没有预判此刻胸口这种被什么攥住的、窒闷的钝痛。
&esp;&esp;那你还打过来。裴照路说,声音哑了半度。
&esp;&esp;终端那头静了一瞬。然后庄涞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冽的、不着痕迹的平稳: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憋着,盘算到头把自己算进去。行了,祝你好运,裴照路。百分之百的匹配度,加上你这份心思,黎雾北跑不掉。
&esp;&esp;裴照路听着他说完。舰船离港的提示音在背景里响起来,金属质感的、悠长的嗡鸣,像某种告别的前奏。
&esp;&esp;庄涞。他第三次叫他的名字。
&esp;&esp;嗯?
&esp;&esp;隔离期还剩三天,裴照路盯着舷窗上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眼里有一团幽蓝色的火,出来以后,我去找你。
&esp;&esp;通讯线路里只剩下呼吸声。庄涞的呼吸,他自己的呼吸,隔着不知道多少光年,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上交缠了一瞬。
&esp;&esp;然后庄涞说:找我做什么?你不是要去给黎雾北治病么。一亿信用点的大买卖,别耽误了。
&esp;&esp;尾音是笑的,但那个笑被处理得太干净了,像伤口上贴了一层人工皮肤,看着完好,底下什么都没长好。
&esp;&esp;裴照路的指尖陷进座椅扶手的合成皮革里。他想说,一亿信用点算什么,黎雾北的病算什么,百分之百的匹配度又算什么。他想说从六岁到现在,他推演过无数种局势、预判过无数个变量,唯独面对一个人的时候,所有计算模型全部失效。
&esp;&esp;他想说,庄涞,你问我算没算过你。
&esp;&esp;算过。
&esp;&esp;每一次都算不对。
&esp;&esp;但最后他只是说:帮我参谋应征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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