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子活泼,还会爬树,他就纳了闷了:“你们老梁家怎么有这么一个活泼好动的孩子?”
楚长辛不是没见过梁应方家里面的亲戚孩子,小时候当然顽皮淘气,但是大了就不好玩了,知道要听话懂事,要守规矩。
楚长辛看着沉确,感慨着:“我看她不像你们老梁家的小孩,倒该是我们家的。”
梁应方听完慢慢重复了一遍:“你们家的?”
楚长辛笑道:“我就这么一说。”
梁应方也笑笑:“想得挺美。”
楚长辛:“……”
沉确在远处都听见了,她低头重新拿起花绳,没说话,绳子在指间绕了绕。
晚饭后,她在池塘边转了转,消食,也欣赏了一下落日的晚霞,随后就回屋洗漱了,天黑后,山里没什么好玩的。
她躺在床上,没睡着。
然后肚子叫了一声。
她盯着黑暗里的窗棂看了一会儿,试图用意念战胜饥饿,结果这次肚子叫了更悠长的一声。
她默默坐了起来。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没有尊严。
生闷气归生闷气。
饿也是真的饿。
山庄里夜里有人值守,廊下灯还亮着。她披了件外衣出去,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有人看见她,问她是不是饿了。
“厨房这会儿没什么热菜了,只有桂花糕,还有一点艾窝窝,要不要?”
沉确立刻点头:“要。”
饿了什么都好吃。白天觉得那桂花糕中看不中吃,这会儿也不挑了,她坐在一盏小灯底下,外头是虫声细碎,像贴着墙根私语。
吃到一半,她忽然觉得身后有动静。
一回头,梁应方站在门口。
沉确动作顿住。
梁应方也看着她。
夜里灯光浅,照得她脸庞莹润,她手里捏着半块艾窝窝。
梁应方看了她一会儿:“饿了?”
沉确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嗯。”
梁应方走近些,视线落到她碟子里。
“就吃这个?”
“只有这个。”
“凉不凉?”
沉确小声:“还行。”
其实有点凉。
梁应方出去问旁边值夜的人有没有热水。人很快送来一杯温的。他把杯子放到沉确手边。
“慢点吃。”
沉确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没说话。
两个人一时静了下来,屋内只有她低头吃东西的细小声音。灯光落在二人身上,又把他们的身影映在窗纸上。
过了一会儿,梁应方才道:“门没关好。”
沉确抬头:“什么?”
“你屋里的门,”他说,“没关紧。”
沉确愣了一下。
她出来时确实没太注意。可能是怕声响太大,也可能是心里还想着事,关门时随手一带,没扣严。
沉确说:“我就出来找点吃的。”
梁应方看着她:“找吃的,门也要关好。”
沉确本来就有点被抓包,又听他开始管,心里那点迁怒又冒出来,闷闷道:“知道了。”
他停了一会儿,问:“还生气?”
沉确立刻道:“没有。”
梁应方看她。
沉确低头吃东西,装作很专心。
他轻声:“没有你一晚上不看我?”
沉确:“……”
她觉得他真的很讨厌。
他什么都知道。她不高兴也好,生闷气也罢,他明明都看在眼里,却偏偏要挑出来说。看破也说破,拿村长不当干部,拿她的面子不当一回事。
沉确不想理他:“我饿了。”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沉确慢慢地吃着,袖口滑上去一点,小臂上几个蚊子包还红着,药膏已经抹过,但颜色仍旧显眼。
梁应方垂着眼,问:“还痒吗?”
沉确摇头:“不痒了。”
“睡前再抹一次。”
“嗯。”
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聊着。
回屋的路上,廊下灯影被风吹得轻轻晃。沉确吃饱了,脚步慢下来,怀里还拢着梁应方的外套。
梁应方走在她身侧,忽然道:“楚长辛在乱说。”
沉确抬头看他。
“别理他。”
她的脚步停了停,心想,这句说的倒还算句人话。
重新翻了一遍楚长辛今日的罪状,大中午说带她去捉螃蟹,又让她喊郑若因婶婶,还说她该是楚家的。
所以她晚上拿癞蛤蟆吓他不算过分,顶多算礼尚往来。
梁应方侧目看她:“笑什么?”
沉确努力正色道:“没有。”
但嘴角根本压不住,她抬眸,眉眼弯弯的,忽然踮起脚,在他唇边很轻地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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