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直面了那条流淌的黄金之河。
&esp;&esp;走近了，他才惊叹一般地发现，那金子一般的光彩是如此夺目，以至于人们对黄金的痴迷完完全全是可以理解的。人类自己不会发光，也就难免痴迷这样的光辉，不是吗？
&esp;&esp;他却略微失望地发现，这黄金的河流也并非全然纯粹，也流淌着一些肮脏的碎屑、污黑的垃圾，翻腾着难以形容的、尽管流光溢彩却仍旧破碎凌乱的忽明忽暗的光点。
&esp;&esp;远望的星星总是闪光、近处的故土永远斑驳。
&esp;&esp;这才是这条金河的真面目。
&esp;&esp;——佞神图雅。
&esp;&esp;“图雅。”杜尔米轻声呼唤。
&esp;&esp;图雅。佞神图雅。
&esp;&esp;他是什么时候遇到这位巨面者的？
&esp;&esp;最早的时候，是杜尔米从奈廷格尔出发去利文斯通，他遇到了一个报童，而那个报童的父母听信了某种神秘侧的求财仪式，却自焚而死——这是来自图雅信徒的骗局。
&esp;&esp;再后来，在白橡木号跨越中轴的时候，许多人追寻着赫米什的金币、赫米什的遗产，也坠入赫米什的遗骸，并目睹了一场神明与旧王的短暂战争，与赫米什十二世王的终局。
&esp;&esp;那时杜尔米也听闻一场假币案，是有一名造假大师仿造了一批赫米什金币，拿来骗人钱财。后来他来到了阿尔弗雷德治世，于这个治世之中，也听闻了不同的假币案。恐怕这都跟图雅信徒有关。
&esp;&esp;白橡木号抵达波尔普恩、波尔普恩坠落大海之时——那是他与图雅最接近的时刻，说不定某一个瞬间，祂与祂正共处同一座城市、共同分享那一座城市的夜雨。
&esp;&esp;毕竟那是黄金的矿场！恐怕图雅也想要得到那一枚黄金的神性种子，使自己能在巨面者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esp;&esp;可杜尔米却不巧让神性种子自身萌发，使其成为利厄斯、使其在白橡木号拥有一席之地，使其与波尔普恩一同定格于【盛大钟声】之中，更使得利厄斯与图雅形成了竞争之势。
&esp;&esp;更往后，当杜尔米来到利文斯通的时候，他让利厄斯杀死了一个图雅信徒。别说此人有多么罪恶滔天，就说这是不是图雅的信徒、是否意味着图雅的力量与层域吧！
&esp;&esp;用人的正义去约束神的行动，这从来只能是异想天开的期盼与祈祷。
&esp;&esp;图雅或许对那些佞神信徒的所作所为满不在乎，却多半会对【白日梦】先生的再三碍事而心生不满。
&esp;&esp;因而杜尔米终于略微懊恼并且尴尬地意识到，图雅若是要对【白日梦】先生满心仇恨、杀而后快，那其实也再正常不过了。他在利文斯通的时候就该意识到这一点。
&esp;&esp;他只是傻愣愣地跳进了图雅给他准备好的陷阱，对吗？
&esp;&esp;他早该知道的、他早该想到的——他望见埃默森跟工人们一起搬花、听闻马戏团成员们心心念念的酬劳、瞧见圣米伦汀大教堂价值高昂的花窗、路过那些前来参加庆典并满载而归的游客们……
&esp;&esp;每一个时刻，他都早该明白的！
&esp;&esp;他早该意识到，在这盛大的夏日庆典之中，格拉德整座城市都已经浸透了金钱的芬芳了！这座城市已是落入了图雅的层域，多倒霉，但又注定如此。
&esp;&esp;……事实上，在杜尔米抵达格拉德、在他刚刚遇到康士坦丝·艾肯的时候，杜尔米就已经觉得奇怪了：一位巨面者竟然去追杀一名微面者，甚至还让她逃到了格拉德！哪有这样没用的巨面者？
&esp;&esp;哪怕康士坦丝是拿了【虚无边境】的人们做垫背……那不还是一群微面者吗？这有什么区别？
&esp;&esp;若是为了康士坦丝梦境之中的疏漏、记忆之中的真相，那恰恰应该将康士坦丝抓起来问询吧——巨面者难道还抓不到微面者吗？杜尔米都能将麦尔维尔直接从虚空之中拽出来！
&esp;&esp;后来杜尔米认为，是这名巨面者发觉自己找错了人，所以才放过了康士坦丝；但现在一想，这个念头简直大错特错。
&esp;&esp;因为那些巨面者根本不可能拥有“放过”的念头，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像一个善良的人了。
&esp;&esp;对于巨面者来说，杀死一个人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做不做这件事情无非也就是一念之差；甚至可能是一个念头，就能杀死一个人。
&esp;&esp;图雅是一位世俗的神。
&esp;&esp;祂或许也沾染了俗世的风气，甚至与凡俗走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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