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戏——精英本人是清醒的,本人是高明的,本人是不糊涂的,但为了获取影响,完全可以放下身段,迎合民粹,大搞暴论,把一般人骗得团团乱转,哄得口水直流,于是名利滚滚而来,精英自可青云而上;等到了青云之上,再嘲讽愚蠢与可悲,讥笑软弱与无能——似此种种,本来也不算罕见了。
“——不过,在下也是在看不怎么惯这些手段!”
“是何言语?”被如此当面指责,语气冒犯,欧阳夏也不由微微变色:“先生未免太清高自诩、不谙事实了;难道真以为如实而行,能够治理国家!”
“我当然不会做此幻想。”杨易依旧冷笑:“我明白,我明白,国家是阶级统治的暴力机器么,暴力机器难道是靠诚实可信统治的人?你们当然会有诡诈,当然会有欺骗,当然会有显宗密宗,我都明白——你真当我傻的?”
国家本质是暴力机器;但总没哪个统治者会蠢到对下面说老子就是靠暴力统治你们的,不服给老子憋着——这样搞法,统治成本会高到爆表;所以,暴力机器总是要涂脂抹粉的,残酷也总是要巧妙掩饰的,上面总的找个说法,解释自己的统治是多么合理、多么正当,说服下面心甘情愿接受统治,最大限度降低内耗;如果说暴力机器是实质、是“密宗”,那么涂抹的脂粉就是表象,是“显宗”;显宗密宗彼此交织,才有一个完全的统治。
欺骗、蛊惑、表里不一,本来就是阶级统治的原罪;说白了,少数统治多数,难道你还指望人家光明正大不成?
“不过,显宗密宗,也有高明低劣之分。”杨易断然道:“而恕我直言,现在儒生搞的这一套,格调未免也太低了!”
“足下这也太放——”
“没错,欺骗是必然存在的。但意识到欺骗必然存在之后,本心如何抉择,才真正是高下立判,一丝一毫都含糊不得——欧阳博士,你指着这本书告诉我,写作的人,居心是纯良的么?欧阳博士,子不语怪力乱神啊!”
阶级统治存在一天,欺骗与蛊惑就要生长一天;但统治与统治毕竟不同;更先进的统治可以纳入更为广泛的基本盘,于是使用的暴力减少,所需要的欺骗也就更少。而历代以来,诸位踽踽独行之先见高明之人,所追求的也恰恰是这样的结果——不是指望一气消灭欺骗,消灭暴力,而是力行不辍、日拱一卒;能减少一点欺骗就减少一点欺骗,能压制一点暴力就压制一点;往前走一步,走半步,哪怕只是看到一点光明,也是胜利。
所以,“子不语怪力乱神”;孔子的时代,不比现在更愚昧、癫狂、迷信得多?但老夫子做到了“不语”,绝不煽动此怪力乱神,癫狂迷信,而谋求什么不该谋求的富贵,“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同样,他还努力在挣扎,在教化,在一片泥沼中竭力点燃一点星火;他痛骂人俑,力斥淫祭,传播知识,守护理性;你可以讥讽他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奔波一生,一事无成;但你不能不承认,他确实拼尽了全力在阻止愚昧、癫狂、黑暗,在文明摇摇欲坠的时刻,竭力拉过它一把。
而反观现在,反观孔子的徒子徒孙呢?你写这样的玩意儿,是个什么狗屁意思?
喔,你知道大多数人是愚昧的,你知道你比百分之九十九都聪明,所以你就恶毒的玩弄他们、挑拨他们、戏耍他们,放大他们的愚蠢,刺激他们的恶意,挑唆他们放弃思考,放弃理性,沉醉于狂欢之中;然后你也可以在欢呼与拥戴中欣然登上权力的位置——你确定你们这个搞法,孔老夫子看到之后,不会作呕么?
与之相比,成考办的说法,至少还可以对老夫子交代得过去——汉代时普遍的迷信不是两三句话可以解决的,所以必须有个天庭,必须有个天帝;但至少要先把巫蛊封印住,把稀奇古怪罗织罪名的手段封印住,让政治的运转少一点愚昧癫狂的血腥气;微小进步也是进步,些微真相也是真相。人家办妥了这件事,至少可以坦坦荡荡见孔子——而你们呢?你们怎么面对孔子他老人家呀?
闻听此言,欧阳夏的嘴角很厉害的抽搐了一下;他刚刚还打算严辞以对,强烈抗议对方的无礼;但杨易一席话当头砸下,反倒把欧阳夏砸懵逼了——欧阳夏的水平确实很高,高到立刻能听懂对方的意思,绝无推脱可言;他又确实有些底线,没办法公开承认这种离谱操作;所以迟疑许久,只能道:
“我辈后生,何敢企及先贤,有所疏失,也在难免。”
“疏失?只是疏失而已么?恕我直言,这恐怕是欺天的大罪吧!”
“先生未免说得太重了——”
“太重了?”杨易道:“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蓄意蛊惑民意,煽动民心,非欺天而为何?长君之恶,其罪尚小,逢君之恶,罪莫大焉!”
儒学以民意为天意,后世现代政治理论,干脆以人民为现人神,民意是一切政治合法性的绝对来源,无可制约的永恒君主——可是,大家实际上都清楚,人民毕竟不是真的神,民意也会犯错,民意也会有恶;那么,遭遇民意之恶的时候,你该做什么反应?
“长君之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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