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第一?
第二:李喻。商户子的优势在此刻尽显,那套边市管理的细则条目清晰、操作性强,连杨广看完都说了句“可用”。
锦绣,策论也扎实,尤其是对地方赋税的分析,一看就是家里真教过东西的。他能凭真本事挤进前三,反倒让人无话可说。
再往后看,平衡得近乎刻意:
第四、第五名都是商户背景,一个精算术,一个通货殖,答卷里满是市井智慧。
四平八稳,胜在逻辑严密、字迹工整,算是守住了世家子弟的体面。
第七名又是个中等世家的子弟,学问扎实但缺乏锋芒。
或显稚嫩,但那股从泥土里挣扎出来的韧劲儿和贴近民生的视角,是锦绣文章里读不到的。
这份名单,寒门占了四席,商户占了三席,世家占了三席。
没一家独大,也没一方彻底失势。
它就像这陇西的秋天,高爽明净里藏着复杂的底色。有人靠祖荫,有人凭机变,有人拼死力,竟在这十张答卷里,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微妙的、让所有人都能勉强接受的“公平”。
连杨广看过之后,都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平静的轮廓。
“倒是省了不少口舌。”他最终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嘲讽。
“前十都准迁江都,朝廷拨宅安家,子弟可入官学。”他提笔批注,声音平稳,“陈实破格入晋王府,领参军事。”
我点点头,这是文魁阁开阁日,杨广出的那道难题的终极奖赏。
陈实的条子,“抄贪官家,分百姓钱”。
果然。
他看上的,从来都是这股子能豁出去、不顾一切的狠劲儿。
放榜前几日,我竟有些难得的轻快。
陇西的秋阳金灿灿的,晒得人骨头缝都发酥。
或许是紧绷了太久,眼看着这件泼天大事真要成了,开心劲儿儿就压不住地往外冒。
我甚至亲自跑去督造“文魁帖”,就是那份象征荣誉、由晋王殿下亲手颁发的证书。
“不能太死板,”我跟负责的匠人比划,“得有点象征意义……对,边上印一圈麦穗,寓意‘硕果’,中间……嗯,画支笔,再画卷书?算了算了,干脆画座小阁楼,就按文魁阁的样子来,多应景!”
匠人被我折腾得满头汗,最后真弄出了个挺像样的样式:暗纹底上是陇西地图的轮廓,边缘环绕麦穗与简笔书卷,正中一座飞檐小阁,旁注“文魁”二字,庄重里透着一丝巧思。
我把成品拿给杨广看时,他正在批文书,闻言抬眸扫了一眼。
“怎么样?”我有点期待。
他目光在那座小阁楼上停了停,片刻后,“嗯”了一声。
就这?我撇撇嘴。
他却忽然伸手,点了点阁楼旁一处空白:“此处,加印晋王宝玺。”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有了亲王印信,这“证书”的份量就截然不同了,近乎一种半官方的背书。
“殿下英明!”我立刻拍马屁。
他瞥我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却弯了一下。
放榜日终于到了。
天蓝得像一汪倒扣过来的琉璃海,干净得有点假。
贡院外人头攒动,乌泱泱一片,几乎把新扎的栅栏挤变形。空气里满是汗味、尘土味,还有那股子压抑不住的、滚烫的期待。
“吉时到——!”
礼官拖长了调子的唱喝,像一颗石子投入滚油,瞬间点燃全场。
红绸被一把扯下,“文魁榜”三个鎏金大字在秋阳下熠熠生辉。紧接着,是十个墨迹淋漓的名字。
“中了!我中了!爹!娘——!”
“让开!让我看看!”
“呜……”
狂喜的咆哮、崩溃的哭嚎、不甘的咒骂、推搡拥挤的闷响……台下彻底炸了锅,沸反盈天。我捂着耳朵,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这场面,混乱,却真实。
比任何奏报上的数字都更有力。
这一个月,没日没夜地熬。盯印刷、防舞弊、安排巡防、应付世家明里暗里的手脚……累得站着都能睡着,梦里全是散不开的墨味和算不完的账。
可看着台下那些或狂喜、或绝望、或茫然的脸,看着那些因为一个名字而彻底改变的人生轨迹。
值了。
这念头轻飘飘地从心底冒出来,没什么重量,却一下子把积攒多日的疲惫和紧绷,戳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终于,前十登台。
礼官的声音庄重而洪亮,一个一个名字念出。被点到的人,或激动踉跄,或强自镇定,依次走上高台。
杨广今天穿了身亲王常服,往台子中间一站,秋阳给他描了道金边。
侍从捧上我监制的那叠“文魁帖”。杨广拿起最上面一份,属于榜首陈实的,递了过去。
“陈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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