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羊皮纸,双手捧过来。
“这是我汗写给姑娘的信。”
我接过来,展开。
字迹工整,是用汉字写的:
“萧姑娘:
前些日子在四方馆,姑娘曾问起草原的夜晚冷不冷。本汗当时只说,冷,但帐篷里有火堆。
回来这些天,时常想起姑娘问这句话时的神情。忽然觉得,该多答一句:草原的夜里,铺上自己猎的狼皮褥子,比火堆还暖。
这张狼皮,是本汗去年冬猎时亲手射杀的。是头狼,毛色最好,也最凶。鞣制时特意吩咐,不能损一丝皮毛,不能留半点腥气。
草原上的规矩,送人自己猎的狼皮,是最大的敬意。姑娘若不嫌弃,便收下。若觉得唐突,或不喜欢,扔掉也无妨。
摩诃。”
我盯着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自己猎的狼皮”时,指尖微微颤了一下。看到“扔掉也无妨”时,喉咙有些发干。
然后,史书上那行字,毫无预兆地撞进脑子里:
“隋亡,萧后辗转流离,入突厥,为可汗妃。”
我似乎看见了泛黄的纸页,看见工整的墨迹,看见“为可汗妃”那四个字,在眼前不断放大、扭曲、变成这张狼皮,变成信上“摩诃”的署名。
疼。
那个突厥汉子把信给我后,便转身退下。
门在他身后关上,厅里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张银灰色的狼皮褥子,又看看手里那封信,脑子里全是那行字。
成了可汗的妃子。
可汗的妃子。
可汗——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日光从门缝里斜斜照进来,落在狼皮上,那银灰色的毛泛着柔和的光。那么好看,那么软,可我只觉得那柔软底下全是刺,扎得人心里发毛。
然后我做了一件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事。
我弯下腰,抓住狼皮的一角,用力往外拖。
扔掉。
现在就扔掉。
扔得远远的,扔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就当从来没收到过,就当那个人从来没出现过,就当那行该死的字不存在。
毛很软,软得不可思议,可我只觉得触碰上去,指尖疼得不得了。
“锦儿!”
手腕被一把抓住,很用力。
我抬起头,看见老贺紧皱的眉头,和他眼睛里全是不解与警惕的光。
“你干什么?!”他问。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攥着狼皮的手指却没松开。
老贺看了看我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张被我拖出一截的狼皮,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是突厥可汗送来的东西,”他一字一句地说,“前脚收下,后脚扔出去,你疯了?”
他拽着我的手,把我从狼皮边拉开。
我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手里的羊皮信纸飘落在地。
“传出去像什么话?”他盯着我的脸,“传到陛下耳朵里,陛下怎么想?你是想让刚消停的突厥再打起来?”
情欲小说